危中寻机，逆势长阳：2009年中国与世界的一年志

谨以此文，写给出生在 2009 年的你。

2009年1月1日，零点。 华尔街的圣诞彩灯刚刚熄灭，雷曼兄弟破产后的第四个月，纽约曼哈顿的寒风里还飘着投行员工抱着纸箱走出745号大楼的影子。底特律的通用汽车在1月16日正式申请破产保护，这家美国工业的象征——曾经雇佣着全世界四分之一的汽车工人——被拆成了"旧通用"与"新通用"；英国皇家苏格兰银行传出创纪录的280亿英镑亏损；冰岛国家破产的画面还在电视里重播。

同一时刻的北京，新年钟声敲过之后，央视《新闻联播》的主播正在播报一则并不起眼的消息：国务院已经审议通过了《关于2009年深化经济体制改革工作的意见》。在这份文件背后，是去年11月5日那场著名的国务院常务会议——四万亿。所有的目光都盯着同一个问题：这场从华尔街烧起来的火，会把中国这艘大船烧成什么样？

这一年，中国GDP最终定格在335353亿元，比上年增长8.7%——这是一个让全世界经济学家大跌眼镜的数字。分季度看，一季度只增长6.2%，二季度7.9%，三季度9.1%，四季度已经冲到10.7%——一条漂亮的V型反转曲线。在全球主要经济体全部负增长的2009年，中国是唯一一个还在高速奔跑的大国。人均GDP达到25575元，约3700美元。

这一年，全国出生人口1615万人。你，是其中之一。

你出生在一个四万亿被砸向铁轨、公路和保障房的年份；一个创业板敲钟、小沈阳一夜爆红、奥巴马踏上中国土地的年份；一个甲型H1N1流感戴着口罩飞过太平洋、国庆60周年大阅兵踏过长安街的年份。你尚不知晓这一切，正如这个国家当时也不知晓——自己即将在第二年，正式取代邻居日本，坐上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位置。

壹 · 把钱砸下去：四万亿的一年

2008年11月5日抛出的四万亿，在2009年真正变成了泥土里的钢筋、铁轨上的列车和农村墙上的标语。

1月1日，《国务院关于2009年促进农业稳定发展农民持续增收的若干意见》（中央一号文件）发布。2月1日，家电下乡政策从14个省推广到全国；3月1日，汽车下乡政策启动——农民报废三轮汽车、换购轻型载货车或购买1.3升以下排量的微型客车，国家给予一次性财政补贴。50亿元专项资金，像一场及时雨，落进了中国最广大的农村。

政策的效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在山东、河南、四川的县城里，五菱、长安、哈飞的4S店门口排起了长队——那些过去买不起汽车的农民，第一次拿到了政府的"购车红包"。家电下乡中标企业累计出货量近9000万台，全年销售额1500多亿元。洗衣机、冰箱、彩电，这些在中国城市家庭里已经普及了十几年的家电，第一次大规模走进了西部山区的堂屋。

2009年"汽车下乡"政策启动后，五菱之光、长安之星等微型面包车成了农村市场最抢手的车型。农民报废三轮汽车换购微客，国家给予一次性财政补贴，中国汽车市场由此被彻底激活（图片来源：资料图）。

更猛烈的资金，砸进了基础设施。

3月，铁道部宣布2009年计划完成6000亿元固定资产投资，是历史最高水平。在京广、京沪、哈大、宁蓉等十几个已经开工的高铁工地上，原本放慢了节奏的盾构机重新轰鸣；城市地铁的规划书从抽屉里被翻出来，一批批送到发改委审批；高速公路、机场、核电站、水电站的项目清单，像雪片一样从北京发往各省。

11月，国家统计局公布10月经济数据：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6.1%，城镇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33.1%，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16.2%。所有指标都在加速。那一代人后来回忆说，2009年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走到哪儿都在"开工"——你家楼下的地铁、省城新修的高铁站、县里通村的水泥路，仿佛一夜之间都从图纸上站了起来。

中国GDP当季同比增速（2008Q1—2009Q4）：从2008年三季度开始急速下滑，2009年一季度触底6.2%，随后逐季回升，四季度回到10.7%。这是改革开放后中国宏观经济最典型的一次"V型"走势（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季度GDP初步核算）。

也是在这一年，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省、市、县三级政府纷纷成立"城投公司"，把土地抵押给银行换钱，再把钱投进基建。2009年全年新增人民币贷款9.59万亿元——比2008年的4.9万亿翻了将近一倍，是改革开放以来的天量。货币像水一样漫过银行的闸门，流向土地、工地和股市。

一年后，人们会为这场强心剂争论不休：它救了中国经济，也埋下了地方债、产能过剩和房价上涨的种子。但在2009年的那个冬天，没有人多想。活下来，就是一切。

贰 · 一夜爆红：小沈阳、刘谦与英伦组合

2009年的春节，是从两个男人开始的。

1月25日除夕，央视一号演播大厅。赵本山带着徒弟小沈阳、丫蛋表演小品《不差钱》。小沈阳穿着苏格兰裙、戴着发卡、捏着嗓子，一句"这个真没有""眼睛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这辈子就过去了"，把全国观众逗得前仰后合。

这个辽宁铁岭开原的二人转演员，春晚之前一场演出费只有500元；春晚之后，他的身价涨到了10万元一场，而且还排不上。电影《三枪拍案惊奇》、春晚后全国巡演、央视元宵晚会——小沈阳用一晚上完成了从二人转场子到全国一线明星的跨越。他那句"人这一生其实可短暂了"，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被印在T恤上、写进段子里、挂在嘴边。

2009年央视春晚小品《不差钱》中，小沈阳一身苏格兰裙装、红格围巾，与赵本山、丫蛋同台表演。这个来自铁岭二人转舞台的演员，一夜之间成为全国最火的明星（图片来源：央视春晚资料图）。

和小沈阳一起火的，是来自台湾的魔术师刘谦。他站在董卿旁边，在亿万电视观众的注视下，把一枚戒指"变"进了生鸡蛋里，又让硬币隔着玻璃杯弹了进去。第二天早上，百度贴吧里讨论刘谦魔术的帖子占了春晚讨论区的六成；全国各地的小学生开始在课堂上玩"硬币穿杯"的把戏。那一年，魔术道具在义乌的销量翻了十倍。

春晚收视率最高的节目，是宋祖英与周杰伦合唱的《本草纲目》——这对一个是民族唱法的"春晚常青树"、一个是华语流行乐天王的组合，被网友戏称为"英伦组合"。周杰伦从升降台上跳下来，与宋祖英同台斗舞，整个演播大厅都疯了。

那个春节，整个中国被一种"过年"的气氛包裹。金融危机、四万亿、农民工返乡——这些沉重的词，在除夕那晚，被赵本山的小品、周杰伦的舞步和刘谦的戒指，暂时推出了客厅。

而在春节之后的几个月里，一部几乎与春晚气氛完全相反的电视剧，在地方台悄悄播出，然后在年底被央视一套黄金档重播，引发了全民讨论——那就是六六编剧、海清和张嘉益主演的《蜗居》。

苏淳和海萍，一对在上海打拼的年轻夫妻，为了一套房子耗尽了全部青春和情感；海藻，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在物质诱惑和权力关系之间一步步迷失。电视剧播出时，无数在大城市租房住的年轻人，一边看一边哭。它尖锐地指出了那个年代最扎心的现实：在房价开始起飞的2009年，一套婚房，足以拆散一段爱情、撕裂一个家庭。广电总局后来以"涉黄"为由下令停播，但《蜗居》已经成了一代人的集体记忆——"蜗居""蚁族""房奴"这几个词，从2009年开始写进了中国人的日常词典。

叁 · 戴着口罩的春天：甲型H1N1

4月，一场从墨西哥城暴发的新型流感，绕过太平洋来到了中国。

4月26日，世界卫生组织将这种最初被称为"猪流感"的新型H1N1病毒，警告级别提升到4级。5月1日，香港确诊首例输入性甲型H1N1流感病例——这也是中国内地以外的首例。5月11日，四川成都报告内地首例确诊病例，一名从美国回来的19岁学生被送往定点医院。

从这一天起，机场、火车站、学校、写字楼，多了一样过去十年没有出现过的东西——口罩。

2009年5月5日，上海浦东机场，检疫人员身着全套防护服、佩戴护目镜和N95口罩，在一架自新西兰奥克兰抵沪的航班客舱内，用红外测温仪为旅客逐一测量体温（图片来源：CFP）。

这是中国进入21世纪之后，第一次面对全球性的呼吸道传染病大流行。

防控的力度，是2003年SARS之后的又一次升级。入境旅客必须填写健康申报表，体温超过37.5℃者将被隔离观察；各省市组建了甲流治疗的定点医院；疫苗的研发被列为国家攻关项目。从9月开始，中国在全球率先启动甲流疫苗接种——到2009年底，全国累计完成甲型H1N1流感疫苗接种超过5000万人。

与SARS时期的恐慌不同，2009年的中国已经学会了与病毒共处。人们戴着口罩上下班，学校出现病例就停课一周，电视里每天播报新增病例数。WHO后来的统计显示，这场全球大流行造成了全球约1.85万人直接死亡；中国卫生部通报，截至2010年1月10日，全国累计报告甲流确诊病例12.7万余例，境内因甲流致死的病例累计659例。

回头看，2009年这场甲流，像是11年后那场席卷全球的新冠疫情的一次"彩排"——它让中国的疾控体系、隔离流程、疫苗研发和公众健康教育，提前完成了一轮演练。

肆 · 甲子之庆：10月1日的长安街

10月1日上午10点，天安门广场。

60响礼炮鸣过之后，国旗班的礼兵从人民英雄纪念碑正步走到国旗杆下，五星红旗在《义勇军进行曲》的旋律中升到28.3米的旗杆顶端。随后，胡锦涛身着中山装，乘坐红旗检阅车驶出午门，沿着长安街向东，在14个徒步方队、30个装备方队、12个空中梯队前依次停下："同志们好！""首长好！""同志们辛苦了！""为人民服务！"

2009年10月1日，首都各界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大会在北京天安门广场举行。这是国庆阅兵分列式中的武警方队正在通过天安门广场，8000余名官兵组成56个方（梯）队接受检阅（新华社记者杨磊 摄）。

这是新中国成立60周年的盛大阅兵。与10年前的50周年阅兵相比，徒步方队从17个减到14个，装备方队从25个增加到30个，空中梯队从10个增加到12个——陆军的比例在下降，海空军、第二炮兵、特种部队、无人机、预警机、卫星通信的比例在上升。受阅的52型主要装备，100%是国产装备，其中近90%是第一次在国庆阅兵中亮相。

当战略导弹部队的方队经过天安门时，观礼台上的许多外宾都拿出了相机。这是第二炮兵徒步方队第一次参加国庆阅兵；紧随其后的装备方队里，长剑巡航导弹、新型战略核导弹、预警机、新一代主战坦克，一字排开。11时11分，由空警-2000引领、151架飞机组成的空中梯队，以每30秒一架的速度，准时从天安门广场上空飞过——分秒不差。

阅兵之后，是60万群众组成的游行队伍。"奋斗创业""改革开放""世纪跨越""科学发展"四个章节的花车，从长安街上缓缓驶过；最后一辆名为"明天更美好"的花车上，孩子们放飞了气球。

那一天晚上，北京燃放了历时33分钟的焰火。电视镜头扫过长安街，到处是举着小国旗的年轻人。

也是在这一天，新华社发了一条几乎没有被人注意到的电讯：中国嫦娥一号卫星在受控撞月后，已经按计划完成了撞月任务。

伍 · 十月三十日：创业板敲钟

如果说国庆阅兵展示的是国家的硬实力，那么10月30日上午9点25分的深圳，展示的是这个国家对"创新"二字的想象力。

筹备了整整十年的创业板，终于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敲钟。首批28家公司——特锐德、神州泰岳、乐普医疗、探路者、华谊兄弟……——集体挂牌。9点30分，集合竞价结束，28只新股开盘价平均44.5元，平均涨幅76%。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中国股市历史上最疯狂的一幕。

开盘不到30分钟，28只股票涨幅全部超过80%，按照深交所的规定全部被临时停牌；10点复牌，涨幅继续扩大，安科生物一度上涨281%，金亚科技三次停牌。到收盘，28只股票平均涨幅106.23%，其中10只股价翻倍，红日药业和神州泰岳跻身"百元股"行列，与贵州茅台并列沪深仅有的三家百元股。华谊兄弟开盘涨幅122%——这家由冯小刚、王中军创办、刚刚签下了一群当红明星的影视公司，成了"中国影视娱乐第一股"。

2009年10月30日，创业板首批公司上市仪式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举行。首批28家创业板公司集体挂牌，首日平均涨幅106.23%，金亚科技以209.73%的涨幅领涨，华谊兄弟等10只个股股价翻倍（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28家公司首日成交219亿元，平均换手率88.88%——这意味着筹码在一天之内几乎换了一遍手。

这一天被写进了中国资本市场的历史。它意味着，那些不赚大钱、没有重资产、靠技术和创意吃饭的小企业——新能源、生物医药、影视文化、信息技术——终于有了自己的资本市场。十年之后，创业板诞生了宁德时代、迈瑞医疗、爱尔眼科、温氏股份等一批千亿级公司；中国的风险投资和股权投资行业，也因为创业板的开板而找到了退出通道。

也是在2009年，上证指数从年初的1849点一路上涨到年底的3277点，全年涨幅80%——这是A股历史上仅次于2006、2007年之后的第三大牛市。营业部里重新排起了队，那些2008年发誓"再也不炒股"的老股民，又悄悄开了户。

陆 · 汽车王国与楼市狂飙

2009年的中国汽车工业，完成了一次历史性的跨越。

10月20日，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的生产线上，第1000万辆汽车缓缓驶下。这是中国汽车工业55年历史上，第一次年产销量突破1000万辆——这个数字在2002年还是100万辆，用了7年时间翻了10倍。

到12月底，中国汽车产销分别完成1379.10万辆和1364.48万辆，同比增长48%和46%——中国首次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汽车生产国和新车消费市场。这个位置，美国已经坐了整整一百年。

中美新车销量对比（2008 vs 2009）：中国汽车销量从935万辆跃升至1364万辆，同比增长46%；同期美国从1320万辆跌至1043万辆，同比下降21%。一年之间，全球汽车工业的中心易主（数据来源：中国汽车工业协会）。

车市火爆的另一面，是楼市的狂飙。

在四万亿的流动性、购房契税下调和房贷利率七折优惠的刺激下，2009年的中国房地产市场像被打了激素。全国商品房销售面积9.37亿平方米，同比增长42.1%；商品房销售额4.4万亿元，增长75.5%。北京、上海、深圳的房价从春天开始反转，到秋天已经比年初上涨了30%—50%。开发商连夜拍地，"地王"这个词在2009年被反复提起——6月，北京顺义一块地被保利地产以24亿元拍下；11月，上海长风地块被绿地以12亿元拿下，楼面价超过当时周边在售楼盘的价格。

那种"再不买就来不及了"的恐慌情绪，从沿海蔓延到内陆。许多在2008年还在观望的年轻人，2009年下半年凑齐了六个钱包，冲进了售楼处。中国家庭资产负债表上最重的那一笔——房贷——就是从这一年开始，压上了几代人的肩膀。

12月26日，武汉站。身披大红花的CRH3型动车组缓缓驶出武汉动车基地，沿着刚刚铺好的1069公里新线，以最高时速394公里的"试运营"速度，向广州飞驰。这条被命名为"武广高铁"的线路，把过去11个小时的铁路旅程压缩到3小时。这是世界上一次建成里程最长、运营速度最快的高速铁路。

2009年12月26日凌晨，首列武广高铁动车组从武汉动车基地缓缓驶出，进入武汉火车站，执行首次武汉至广州的高速运营。武广高铁全长1069公里，设计时速350公里，是四万亿基建投资的标志性工程（新华社记者程敏 摄）。

武广高铁是一个信号。它意味着四万亿砸下去的钱，正在变成可以触摸的速度。此后的几年里，郑西、沪宁、沪杭、京沪高铁将一条接一条开通；"四纵四横"的中国高铁网络，在2009年还是一张图纸，在2015年已经覆盖了除西藏外的所有省份。

柒 · 奥巴马踏过太平洋

11月15日深夜，上海浦东机场。

美国总统奥巴马乘坐的专机"空军一号"缓缓滑入停机位。48岁的奥巴马身着深色大衣，走下舷梯，与迎候在舷梯旁的中国官员一一握手。这是他就任美国总统之后的首次出访亚洲之行，中国是最后一站——也是他就任后一年内首位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的美国总统。

11月16日上午，奥巴马在上海科技馆与中国青年对话。通过电视直播，他谈到了互联网自由、气候变化和中美关系；下午，他的专机飞往北京。11月17日，人民大会堂东门外广场，胡锦涛为他举行了正式欢迎仪式，两位领导人一同检阅了三军仪仗队。

2009年11月17日，国家主席胡锦涛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主持仪式，欢迎美国总统奥巴马访华。这是胡锦涛陪同奥巴马检阅中国人民解放军三军仪仗队（新华社记者兰红光 摄）。

两天的访问，中美发表了《中美联合声明》，就应对金融危机、气候变化、核不扩散、地区安全等议题交换了意见。奥巴马还登上了长城，参观了故宫。访问结束后他说："中美关系将塑造21世纪。"

这是中美关系在金融危机最深处的一次"稳舱"。美国需要中国继续购买美国国债、继续成为全球最大的储蓄国和消费市场；中国需要美国保持稳定的市场开放，不搞贸易保护。在2009年那个特殊的年份，两个大国坐到了同一条船上。

也是在这一年，中国的网民数达到3.84亿，超过美国的2.4亿，稳居世界第一。手机网民一年增加1.2亿，达到2.33亿——3G牌照刚在年初发放，移动互联网的序幕正在拉开。新浪、搜狐、网易、腾讯、百度、阿里巴巴，在这一年集体走出了金融危机的阴影，市值开始重回上升通道。

捌 · 172位明星与一部献礼大片

9月16日，《建国大业》在全国公映。

这部为庆祝新中国成立60周年拍摄的献礼片，创下了中国电影史上一个几乎前无古人的纪录：172位华语明星零片酬出演。唐国强演毛泽东，张国立演蒋介石，许晴演宋庆龄；成龙、刘德华、李连杰、冯小刚、陈凯歌、陈道明、姜文、葛优、章子怡、周润发——每40秒就会出现一位观众熟悉的脸。周星驰、范冰冰主动请缨，却因为"没有合适的角色"而没能进组。

电影《建国大业》官方海报。这部为国庆60周年拍摄的献礼片由韩三平、黄建新执导，172位华语明星零片酬出演，制作成本约3000万元，最终斩获4.2亿元票房，成为2009年华语电影票房冠军（图片来源：片方官方海报）。

电影上映三天半票房过亿，打破了国产片最快破亿纪录；到10月20日，累计票房突破4亿元，超过《非诚勿扰》创下的3.25亿元，成为当年国产片票房冠军。它用一种几乎不可复制的方式，证明了"主旋律电影"也可以是一门好生意。

2009年的中国电影市场，全年票房62.06亿元，同比增长42%。除了《建国大业》，冯小刚的《非诚勿扰》拿下3.25亿元，麦兆辉的《风声》2.25亿元，香港导演尔冬升的《门徒》姊妹篇《新宿事件》在亚洲热映。这一年，《阿凡达》还没有上映，但好莱坞大片《2012》已经在11月把中国观众吓进了影院——全球票房7.6亿美元，中国内地贡献了近7亿人民币，占其海外票房的六分之一。

而在互联网上，2009年8月14日，新浪微博开始内测。那一年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个140字的小东西，将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改写中国的舆论场。也是在这一年，开心网的"偷菜"游戏让全国白领集体失眠；中国移动飞信的注册用户突破1亿；阿里巴巴的淘宝网全年交易额超过2000亿元，第一次超过了王府井百货和苏宁电器的总和。

贰零零玖 · 大事记

• 1月1日：家电下乡政策从14个省推广到全国
• 1月7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向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发放三张3G牌照，中国移动通信进入3G时代
• 2月9日：中央电视台元宵晚会揭晓"我最喜爱的春晚节目"，小沈阳《不差钱》、刘谦魔术双双登顶
• 4月1日—2日：胡锦涛出席伦敦二十国集团领导人第二次金融峰会
• 4月29日：甲型H1N1流感在墨西哥暴发，全球拉响警报
• 5月11日：中国内地确诊首例输入性甲型H1N1流感病例
• 8月14日：新浪微博开始内测
• 10月1日10时：首都举行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阅兵式和群众游行，56个方（梯）队通过天安门
• 10月20日：中国汽车年产销量首次突破1000万辆
• 10月23日：创业板在深圳正式开板；10月30日首批28家公司上市，首日平均涨幅106%
• 11月15日—18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在上海与中国青年对话，在北京与胡锦涛会谈
• 12月26日：武广高铁开通运营，全长1069公里，时速350公里，是世界上一次建成里程最长、运营速度最快的高速铁路
• 全年：中国GDP达335353亿元，同比增长8.7%；年末总人口133474万人，出生人口1615万人；汽车销量1364万辆，首超美国；商品房销售面积9.37亿平方米，增长42.1%；网民规模达3.84亿，居世界第一

玖 · 尾声：V型反转之后

站在2009年的终点回望，这一年中国做对了什么？

它用四万亿稳住了增长，用家电下乡和汽车下乡启动了农村消费，用创业板开板打开了创新企业的资本通道，用国庆60周年阅兵向世界展示了硬实力，用奥巴马访华稳住了中美关系的基本盘。在全球金融危机最深的那个冬天，中国以8.7%的增速，成了世界经济的"主引擎"。

但这一年留下的问题，也在慢慢长大。

地方政府融资平台的债务，在2009年一年之间膨胀到7.4万亿元；钢铁、水泥、煤炭、电解铝行业的产能过剩，从这一年开始埋下；房价的快速上涨，让"蜗居""蚁族"成为2009年最扎心的两个词——电视剧《蜗居》在年底播出，海萍、海藻姐妹在上海的挣扎，让无数在大城市漂泊的年轻人看到了自己。

2010年开始，上海世博会将在184天内迎来7308万人次的游客；中国GDP将正式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京沪高铁将全线通车，把北京到上海的1318公里压缩到4小时48分；富士康的"十二连跳"将把中国制造业的残酷一面摊在阳光下；微博将在这一年爆发，成为改变舆论生态的新物种。

这一年出生的你——1615万新生儿中的一个——当时正躺在摇篮里，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你长到能读懂新闻的年纪，2018年前后；你参加高考那一年，2027年；你大学毕业、走进社会，就在这一两年。

2009年的中国，像是一个大病初愈、刚刚下床的年轻人——它还有些虚弱，但眼神里已经重新有了光。

你是那1615颗种子里的一颗。你出生在一个刚刚完成V型反转的年份，一个到处都在开工、到处都在生长的年份。

那时候风从南边来，所有人都相信，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本文数据与事实主要依据：国家统计局《2009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国家发改委《2009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报告》、中国汽车工业协会、CNNIC第25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中国新闻社/新华社/央视当年报道、《建国大业》发行方公告、中国政府网《武广高铁开通运营》专题等公开资料。文中图片均为网络公开链接（未经本地保存），版权归原作者或通讯社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