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江潮起，第二把交椅：2010年中国与世界的一年志

谨以此文，写给出生在 2010 年的你。

2010年1月1日，零点。 上海外滩的钟声刚敲过，浦江两岸的摩天楼还亮着新年的灯。这座城市正在为一件已经筹备了整整八年的大事做最后一次彩排——5月1日，世界博览会将在浦东黄浦江两岸5.28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开幕。184天之后，这里将迎来创纪录的7308万游客。

也是在这一年，一组数字悄悄改写了中国与世界的座次。

全年国内生产总值397983亿元，比上年增长10.3%。按2010年全年人民币平均汇率6.7695∶1美元折算，约合5.879万亿美元——这一年，日本全年名义GDP为5.474万亿美元。这意味着，中国在时隔42年之后，从日本手中接过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位置。上一次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还是1968年的日本。

这一年，全国出生人口约1592万人。你，是其中之一。

你出生在上海世博会灯火通明的那一年，出生在京沪高铁试车跑出486公里时速的那一年，出生在嫦娥二号直奔月球、广州亚运会烟花照亮珠江的那一年。你尚不知晓这一切，正如这个国家当时也不知晓——自己正在从"世界工厂"快步走向"世界第二"，而它的代价、它的伤疤、它的不安，也在这一年一同长大。

壹 · 浦江为台：184天的世博会

2010年5月1日上午9时，上海世博园区。

中国国家馆——那座斗拱造型、通体中国红的巨型建筑——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开园不到半小时，预约券就被领光。从这一天到10月31日闭幕，整整184天，246个国家和国际组织在5.28平方公里的园区里搭起了自己的帐篷；来自全世界的参观者超过7308万人次，单日最高客流出现在10月16日——103.28万人同时入园。

这是第一次在发展中国家举办的注册类世界博览会。它的主题只有一句话："城市，让生活更美好"（Better City, Better Life）。

2010年上海世博会中国国家馆。斗拱造型、"东方之冠"，夜晚通体中国红，是当年浦东世博园区最醒目的地标。展馆核心展项之一是128米长的动态《清明上河图》，让宋代汴河在脚下缓缓流淌（图片来源：资料图）。

中国人在这届世博会上，第一次如此密集地看到"世界"——或者说，第一次以"东道主"的身份把世界请到家里。

德国馆的"动力之源"金属球，会跟着观众的呐喊左右摆动；日本馆的"紫蚕岛"外壳用的是发电膜；沙特馆的160米IMAX巨幕影院，排队三小时只看十分钟；瑞士馆的缆车能把人送上20米高空俯瞰整个园区；而中国馆里，那件被放大到128米长、人物车马都能走动的《清明上河图》，让无数观众在汴河边驻足流泪。

但世博会不只是看展馆。它真正改变的，是上海这座城市——原本破旧的江南造船厂搬迁了，黄浦江两岸40公里滨江岸线被打通成公园；地铁7号线、8号线、13号线为世博会赶工开通；浦东的天际线在这一年被重新绘制。

这一年，也是中国人排队长文化的巅峰。为了一个展馆，排三个小时队是常事；有人从开园排到闭园，一天看不了五个馆。那种"来都来了"的集体心态，成了2010年夏天上海最生动的注脚。

但世博会最动人的画面，其实不在展馆里。它在那些"小白菜"志愿者脸上——那一届世博会，上海高校的8万名大学生志愿者，因为身着绿白相间的服装，被游客亲昵地称为"小白菜"。他们每天站八九个小时，回答同一个问题几百遍，嗓子哑了、脚肿了，依然笑着指路。世博会结束时，许多游客专门跑到浦东给"小白菜"们合影、送花。这是中国志愿者文化第一次大规模地走进公众视野。

也是在这届世博会上，246个国家和国际组织里，有一些是中国人第一次听说——太平洋上的瑙鲁、加勒比海的多米尼克、非洲的马拉维——他们的展馆虽小，却把各自的国旗第一次插在了黄浦江畔。

贰 · 四月十四日：又一场山崩

世博会开幕不到两周，另一声噩耗从青藏高原传来。

4月14日7时49分，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玉树县（今玉树市）结古镇，一场7.1级地震在海拔4400米的高原上骤然爆发。裂缝沿甘孜—玉树断裂带撕开，结古镇90%以上的土木结构房屋在几秒内变成瓦砾。

2010年4月，青海玉树地震灾区。国家地震救援队在废墟顶部钻洞进入被埋空间，展开拉网式搜救。地震发生在海拔4400米的高原，含氧量只有平原的六成，救援难度远超汶川（中新社发 贾国荣 摄）。

截至5月30日，青海省政府最终确认：玉树地震造成2698人遇难、270人失踪，受灾人口约24.6万，直接经济损失228亿元。

与两年前的汶川不同，玉树的救援难在"高"——平均海拔4400米，含氧量不到平原的60%，许多刚从内地赶来的解放军战士刚下飞机就开始吸氧；更难在"冷"——4月的玉树夜晚还在零下，被埋在废墟下的藏族牧民，在零下温度里存活的窗口比汶川短得多。

但全国依然迅速行动。地震当天，空军就派出了伊尔-76运输机飞赴西宁；第二天空降兵已经在结古镇废墟上展开搜救；4月21日，全国举行哀悼活动，这是继2008年汶川之后，中国第二次为地震遇难者举国哀悼。

这一年，也是中国在两年之内第二次经历特大地震。一种新的"抗震"能力在被反复打磨——预警、救援、安置、重建，这套流程已经不再生涩。但那2698个名字背后，是2698个家庭在高原上的崩塌。

玉树与汶川不同。震中结古镇，是一座藏族聚居的高原小镇，大量居民住的是自己夯的土坯房——这种房屋在8度地震烈度下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地震发生在清晨7点49分，许多人还在熟睡，根本来不及逃生。当地一位活佛回忆，那天早上他从诵经的禅床上被摇到地上，抬头一看，整个镇子已经看不见一栋完整的房子。

全国哀悼日那天，藏族群众和汉族救援者一起在废墟前默哀。那一幕，成为2010年春天最让人鼻酸的画面。

叁 · 十二连跳：富士康的紫禁城

玉树的悲伤还未散去，5月，深圳富士康厂区接连传来令人心碎的消息。

1月23日，19岁员工马向前在凌晨被发现倒在宿舍外；3月11日、3月17日、3月29日、4月7日、5月6日、5月11日、5月14日、5月21日、5月25日……从1月到5月，深圳富士康科技集团龙华、观澜厂区接连发生12起员工跳楼事件，12人死亡、2人重伤。

深圳富士康科技集团大门。2010年1月至11月，这里接连发生14起员工坠楼事件，造成12死2重伤。这一系列事件迫使中国制造业开始重新思考"流水线"的人性代价（图片来源：资料图）。

死者大多是18—24岁的年轻人，从河南、湖南、四川的农村来到深圳，在流水线上每天重复站立12个小时。他们中的许多人，住进8人一间的宿舍，与父母相隔一千多公里，每周工作六天半。

5月26日晚，第12跳发生后，富士康总裁郭台铭紧急从台湾飞抵深圳，向死者家属鞠躬道歉。6月，富士康宣布基层员工薪资上调30%，一个月后再宣布再次上调66%——这在珠三角制造业历史上是史无前例的。

但"十二连跳"撕开的，不只是一家企业的伤口。它撕开的是中国"世界工厂"模式的底层逻辑：在流水线的节拍里，人被简化成一个零件、一个动作、一个工号。《南方周末》《财新》《中国新闻周刊》连续几个月把镜头对准了龙华厂区，那种整齐划一、像军营一样的封闭管理，被记者们称为"紫禁城"。

这一年之后，珠三角的工厂开始被迫加薪；第二年，富士康开始把部分产能从深圳迁往河南郑州、四川成都——那些年轻人的家乡。中国的劳动力价格曲线，从2010年这条折线开始，彻底拐头向上。

肆 · 新国十条：房价战争

比跳楼更早一步到来的，是2009年房价暴涨之后的政策急刹车。

4月17日，国务院发布《关于坚决遏制部分城市房价过快上涨的通知》——这就是后来被反复引用的"新国十条"（国发〔2010〕10号）。文件第一次提出："对购买首套自住房且套型建筑面积在90平方米以上的家庭，贷款首付款比例不得低于30%；对贷款购买第二套住房的家庭，贷款首付款比例不得低于50%，贷款利率不得低于基准利率的1.1倍。"

这是中国房地产调控史上，第一次明确把"二套房"与"首套房"在信贷上彻底区分开。

北京、上海、深圳迅速跟进：北京宣布"同一家庭只能在本市新购一套商品住房"；上海宣布"及户籍居民家庭，可在本市拥有两套住房，对已拥有两套及以上的本市户籍居民家庭暂停在本市购房"。这是"限购令"的起点。

但这场战争并没有马上赢。2010年全年，全国商品房销售面积 still 达到10.43亿平方米，同比增长10.1%；70个大中城市新建商品住宅价格全年平均上涨6.4%。一线城市的房价在短暂的观望之后，又开始往上走。

那是中国房地产史上"永远的黄金时代"的开端——也是"永远的焦虑"的开端。一对一对年轻人开始意识到，靠工资买一套房，已经越来越难。

也是在2010年，"地王"这个词在媒体上的密度达到了历史峰值。3月15日，北京一日之内诞生三个"地王"——朝阳区大望京地块被远洋地产以40.8亿元拿下，楼面价折合2.75万元/平方米，已经超过周边在售楼盘的价格；两天后，亦庄地块被中信新城以52.4亿元拿下。面粉比面包贵，成了这一年楼市最荒诞的注脚。开发商们赌的是：政府不敢真让房价跌下来——这个赌注，他们赌对了整整十年。

伍 · 第二把交椅：GDP超过日本

2010年8月16日，日本内阁府公布二季度GDP数据：名义GDP为1.28万亿美元。而中国二季度GDP折美元约为1.33万亿美元。

这是中国自1968年日本超越西德之后，42年来第一次在单季度GDP上超过日本。

当时日本共同社用了一个略带伤感的标题："被中国反超，日本让出保持了42年的第二宝座。"而中国官方的反应异常低调——新华社只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人民日报评论员文章反复强调："中国人均GDP只有日本的十分之一，发展中国家的身份没有变。"

中美日GDP总量对比（2000—2010）：中国GDP从2000年的1.21万亿美元一路飙升至2010年的5.88万亿美元，正式超过日本（5.47万亿），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人均GDP仅约4400美元，不到日本的十分之一（数据来源：IMF World Economic Outlook、国家统计局、日本内阁府）。

这一年，中国人均GDP约4400美元。这个数字，只相当于美国的十分之一、日本的十一分之一。它提醒着每一个人：第二把交椅坐上去了，但椅子还很凉。

8月16日那天，日本首相菅直人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得很客气："被中国反超是一个值得纪念的事件，它意味着亚洲经济的活力。"而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只说了一句话："我们仍然是发展中国家。"

这一天背后，是两个国家完全不同的处境。日本已经经历了"失去的二十年"，人口老龄化、经济停滞、债务高企；而中国虽然人均还只有4400美元，却有着13亿人的庞大市场、每年上千万新增劳动力和全球最完整的工业链条。世界媒体的标题几乎一致："中国超日"，但很少有人写："中国超日，靠的是13亿人对1.27亿人"。

这一年，中国还在大量出口低端消费品，还在为"中国制造"贴上"廉价"的标签；但也是在这一年，华为的年营收第一次突破200亿美元，比亚迪的电动车开始在深圳出租车队里批量出现，海尔、联想的logo已经挂在了全世界的卖场里。第二把交椅，不只是数字的胜利，它是从量变到质变的开始。

陆 · 嫦娥二号：国庆节的火箭

10月1日18时59分57秒，国庆节之夜，西昌卫星发射中心。

长征三号丙运载火箭尾焰喷薄，把"嫦娥二号"卫星直接送入地月转移轨道。与三年前的嫦娥一号相比，嫦娥二号不再绕地球几圈再慢慢飞向月球，而是火箭一次点火，25分钟就把卫星直接送进了38万公里外的地月轨道——这是中国探月工程二期的"先导星"。

2010年10月1日18时59分57秒，搭载着嫦娥二号卫星的长征三号丙运载火箭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点火发射。这是中国探月工程二期的先导星，为后续嫦娥三号落月验证关键技术（新华社记者 李刚 摄）。

嫦娥二号的任务，是为2013年嫦娥三号月面软着陆做准备。它把轨道从嫦娥一号的200公里降到了100公里，照相机分辨率从120米提高到7米。10月27日至29日，它为未来嫦娥三号的预定着陆区——月球虹湾——拍下了1米分辨率的高清影像。

这一年，距离1970年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东方红一号"上天，已经过去了整整40年。四十年间，中国航天从"能上天"走到了"能去月球"，又从"绕月"走到了"为落月铺路"。

柒 · 486公里：中国速度

12月3日，京沪高铁枣庄至蚌埠段。

一列编号CRH380AL的"和谐号"动车组，在试车线路上缓缓加速——300公里、350公里、400公里、450公里——最终，指针指向486.1公里/小时。

这是当时世界铁路运营试验的最高速度。

2010年12月3日，京沪高铁枣庄至蚌埠先导段，CRH380AL"和谐号"高速动车组在联调联试中跑出486.1公里的世界铁路运营试验第一速。京沪高铁全长1318公里，2011年6月30日正式通车（资料图）。

这一年，中国高铁像按下了快进键。

7月1日，沪宁城际高铁开通；10月26日，沪杭高铁开通；11月，京沪高铁全线铺通；12月3日，486.1公里的世界纪录诞生。武广高铁在2009年底开通后，2010年已经每天运送数万人，武汉到广州从11小时缩短到3小时。

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开始在中国出现——"双城生活"。上海到杭州20分钟，广州到武汉3小时，北京到天津30分钟。人们开始在一个城市上班、在另一个城市安家；周末坐高铁去邻省吃一顿早餐，再坐高铁回来。

也是在2010年，中国全年铁路固定资产投资完成7494亿元，比2009年多增835亿元。这个数字，是新中国成立以来铁路投资最高的一年。

那一年，铁道部还是一个拥有独立公检法系统、独立医院和学校的"独立王国"。部长刘志军在年底的全国铁路工作会议上宣布：到2012年，中国高铁运营里程将达到1.3万公里。没有人想到，一年多之后，他会因严重违纪被免职；更没有人想到，两年之后，"7·23"甬温线动车追尾事故会让中国高铁从神坛上被硬生生拽下来。但在2010年那个冬天，486.1公里的时速，是属于"中国速度"的高光时刻。

捌 · 亚运之夜：珠江为舞台

11月12日晚，广州珠江新城。

开幕式没有在体育场里，而是直接放在了珠江中央的一个小岛上——海心沙。珠江成了舞台，广州塔成了背景。45个代表团的运动员，不是在跑道上列队入场，而是乘坐46艘彩船从珠江上游缓缓驶来。

这是亚运会历史上第一次把开幕式放在体育场外。

2010年11月12日晚，第16届亚运会开幕式在广州海心沙岛举行。珠江两岸流光溢彩，广州塔（小蛮腰）首次在重大国际赛事中以完整姿态亮相。开幕式以"珠江为舞台，城市为背景"，开创了大型运动会开幕式的新范式（新华社记者 陈凯 摄）。

11月27日，赛事结束。中国代表团以199金、119银、98铜，总计416枚奖牌，连续八届高居亚运会金牌榜首位。199这个数字，被广东人谐音为"要久久"。

广州亚运会奖牌榜前四（2010·广州）：中国以199金119银98铜、总计416枚奖牌高居榜首，199金创中国代表团单届亚运金牌纪录（数据来源：第16届广州亚运会组委会官方奖牌榜）。

广州亚运会留下的不只是奖牌，还有一座焕然一新的城市。珠江新城、广州塔、海心沙、APM线——这些后来成为广州地标的名字，都是在这两年里为亚运赶工建成的。

玖 · 微博元年：让子弹飞

2010年，中文互联网的权力中心，从门户网站悄悄移到了一个140字的小方框里。

新浪微博从2009年8月内测，到2010年初开始爆发。姚晨、黄健翔、赵薇、何炅——这些明星在2010年接连入驻；每一条"直播体"的微博都能带来上万次转发。中国第一次有了"热搜"这个概念，第一次有了"大V"这个词，第一次有了"围观改变中国"的集体想象。

2010年前后的新浪微博首页。彼时它还叫"新浪微博"，口号是"分享微快乐，传递大梦想"。从这一年开始，140个字的小方框，将取代门户网站和论坛，成为中国舆论场的中心（资料图）。

而这一年的银幕，被三部电影定义。

7月22日，冯小刚《唐山大地震》上映。张静初在电影院里那句"妈妈，对不起"，让全国观众哭成一片；最终票房6.5亿元，是当时国产片票房第二。

12月16日，姜文《让子弹飞》公映。葛优、周润发、姜文三巨头同台；"站着把钱挣了"这句台词，在接下来的十年里被反复引用；6.76亿元票房，把中国贺岁档的天花板一举抬高。

姜文导演《让子弹飞》横版海报。姜文、周润发、葛优三巨头同台，2010年12月16日公映，最终票房6.76亿元。"站着把钱挣了""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成为此后十年被反复引用的台词（片方官方海报）。

也是在这一年夏天，南非世界杯第一次在非洲大陆举行。虽然中国国足没有出线，但亿万中国观众熬夜看了西班牙斗牛士军团第一次捧起大力神杯；而"呜呜祖拉"那一万只喇叭同时吹响的嗡嗡声，留在了那一代人的耳朵里。

这一年，中国电影全年票房突破101.72亿元——这是中国电影票房第一次跨过百亿门槛。从《阿凡达》在年初摘下13.8亿元，到《唐山大地震》6.5亿，到《让子弹飞》6.76亿，再到冯小刚的《非诚勿扰2》4.7亿——银幕下面坐的，已经不只是电影观众，而是一整个正在消费升级的国家。

这一年，中国移动互联网还在黎明前夜。中国3G用户刚刚突破4000万，iPhone 4在9月才由中国联通正式引入中国大陆；诺基亚还是国内市场份额第一的手机品牌，"塞班"系统如日中天；小米公司刚刚成立，雷军在中关村银谷大厦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开始琢磨"为发烧而生"。但所有人都感觉到：移动互联网的风口，已经在2010年这个冬天悄然吹起。

也是在这一年，全国CPI从年初的1.5%一路爬到11月的5.1%。"蒜你狠""豆你玩""姜你军""糖高宗"——这些被网友发明出来的黑色幽默，记录着那一拨物价上涨给普通家庭带来的焦虑。央行在这一年连续六次上调存款准备金率，把四万亿放出去的流动性，一点点往回收。

贰零壹零 · 大事记

• 1月1日：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正式全面启动，覆盖19亿人口，是当时世界人口最多的自贸区
• 4月14日7时49分：青海玉树发生7.1级地震，最终2698人遇难、270人失踪
• 4月17日：国务院发布"新国十条"（国发〔2010〕10号），开启史上最严房地产调控
• 5月1日—10月31日：上海世博会举办，184天接待7308万参观者，创世博会历史纪录
• 5月—11月：深圳富士康接连发生"十二连跳"，12名员工坠亡，郭台铭两次宣布加薪
• 7月1日：沪宁城际高铁开通
• 8月：中国二季度GDP单季首次超过日本，全年正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 10月1日18时59分57秒：嫦娥二号在西昌发射，直奔月球
• 10月26日：沪杭高铁开通
• 11月12日—27日：第16届亚运会在广州举行，中国代表团199金创纪录
• 12月3日：CRH380AL在京沪高铁试车跑出486.1公里时速，创世界铁路运营试验第一速
• 12月12日—12日：亚洲残疾人运动会在广州举行
• 12月16日：姜文《让子弹飞》上映
• 全年：GDP达397983亿元，增长10.3%；年末总人口134091万人，出生人口约1592万人；人均GDP约4400美元；全年票房首次突破100亿元

拾 · 尾声：第二把交椅的重量

站在2010年的终点回望，这一年中国做对了太多事。

上海世博会7308万人，像一场盛大的成年礼；嫦娥二号直奔月球，把"探月"这两个字从科幻变成了工程；京沪高铁试车486公里，把"中国速度"写进了世界铁路史；GDP超过日本，把这个国家从"追赶者"的位置上，第一次推到了"世界第二"的聚光灯下。

但这一年也留下了新的伤口。

十二连跳提醒所有人：世界工厂的代价，是12个年轻生命和一代农民工的青春；新国十条没能阻止房价，反而让"限购"成了此后十年中国城市生活的常态；微博元年开启的，既是"围观改变中国"的希望，也是舆论场撕裂的起点；GDP超过日本的光环背后，是人均GDP只有日本十分之一的现实。

2011年开始，京沪高铁将在6月30日正式通车；"7·23"甬温线动车事故将在一年之后发生；iPhone 4将在这一年引入中国，移动互联网时代真正开始；微博将在这一年迎来它最辉煌的两年，也将在几年后被微信取代；"十二五"规划将把"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写进中央文件。

也是在2010年，中国互联网产业的另一些暗流正在涌动。4月，小米公司在北京中关村成立，雷军和他的团队开始秘密开发第一款"为发烧而生"的手机；3月，淘宝商城独立域名上线，后来它改了个名字叫"天猫"；11月，团购网站"美团网"上线，"千团大战"一触即发；QQ与360的"3Q大战"在这一年秋天打得不可开交，马化腾不得不公开喊话"我们不是为了与谁为敌"。

也是在这一年，广东富士康连跳事件之后，中国制造业开始讨论"刘易斯拐点"——廉价劳动力时代，是不是就要结束了？这个问题在2010年只是一个学术话题，到2015年就成了工厂主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这一年出生的你——1592万新生儿中的一个——当时正躺在摇篮里，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你长到能读懂新闻的年纪，2018年前后；你参加高考那一年，2028年；你大学毕业、走进社会，就在这一两年。

2010年的中国，像一个刚刚考了全班第二名的少年——它既有炫耀的资本，也清楚地知道，第一名还在远处，而自己身上的书包，已经越来越沉。

你是那1592颗种子里的一颗。你出生在浦江灯火最亮的那一年，出生在高铁最快、火箭最响、烟花最盛的那一年。

那时候风从东方来，整个世界都在抬头看你长大。

本文数据与事实主要依据：国家统计局《2010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国务院《关于坚决遏制部分城市房价过快上涨的通知》（国发〔2010〕10号）、青海省人民政府玉树地震伤亡通报、国家航天局嫦娥二号任务通报、中国国家铁路集团京沪高铁大事记、第16届广州亚运会组委会官方奖牌榜、IMF World Economic Outlook 数据库、中新社/新华社/央视当年报道等公开资料。文中图片均为网络公开链接（未经本地保存），版权归原作者或通讯社所有。